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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月28日,星期三,雨转阴
山里婆婆 山蚂蟥 山蛇 烟熏肉
早餐:泡面、饼干、咸鸭蛋、榨菜,感谢物业部的同志们,为我们准备得这么周到。
再在车上装些方便面(中午泡不成了,干吃)、饼干、咸鸭蛋、火腿肠、榨菜、矿泉水,留作午餐。
今天我们要去的是龙坊坪山,据山下老乡报告,地震后,山上发现了多道裂缝,有些地方还出现了坍塌。
看到我们到来,住在山下的老婆婆脸上乐开了花,老婆婆已经70多岁了,可身体依然很结实。儿子和媳妇赶场去了,老婆婆执意要带领我们上山。
我们劝她说:“婆婆,您年纪大了,还是让我们自己上去吧。”
婆婆说:“我是山里人那,爬了几十年的山。不要说了,听我的,都先把裤腿卷起来。”
看着我们有些诧异的眼光,镇上随我们来的老吴说:“山上有山蚂蟥,一旦腿上沾上蚂蟥,裤腿卷起来就容易发现了。”
老吴还告诉我们,蚂蟥沾到腿上后会紧紧的吸附在皮肤上吸血,如果硬往下拽,蚂蟥反而会吸得更紧。这时只要在蚂蟥旁边的皮肤上轻轻拍打,或用烟熏,蚂蟥就会掉下来。还有,蚂蟥刚沾上身时没有什么感觉,等感觉到腿上发痒时蚂蟥已经吸了满肚子的血了。
婆婆点点头,笑着说:“对头,不过蚂蟥没啥子好怕的,大家相互间多看着点就行了。”婆婆说着,转身把背上的小孙子交给一旁的孙女,又向她叮嘱了几句,然后拿起一根竹
竿,就领着我们向山上走去。
我们上到半山坡,婆婆指着前面说:“你们看,就在这儿。”
我们赶上前去,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,大山象被撕裂了一般,在山的东坡上,一道道裂口沿着东西和南北方向交错延伸。裂缝长达30多米、宽约5~45厘米、深45~120厘米。这里在强震和持续降雨影响下,裂缝将会继续扩大,并极有可能发生土体下滑,直接威胁着婆婆一家以及坡下另一户人家的安全。
我们赶紧仔细勘查完毕,然后跟着婆婆,继续向山上走去。
越往上路越难走,渐渐的没有路了,满山坡上全是荆棘和草丛。婆婆这时举起手上的竹竿,一边走一边敲打着前方和两边。我们明白了,婆婆这是在“打草惊蛇”呢。
婆婆一边敲打一边对我们说,山上有山蛇,虽然山蛇没有毒,但是被咬了后伤口也会发炎,所以还是要小心些,不过就是被咬了也没啥子要紧,她家里就有蛇药。
在靠近山头处我们又发现了几道裂缝,山的南坡已经发生了滑坡,山坡下堆积的都是滑塌下去的土层和的石灰岩块。幸运的是山下是道深渊,没有人家。
勘查完山上的情况,下到山来,已经一点多钟了。婆婆的儿子儿媳已经回来。我们向婆婆一家道别。可婆婆一家说啥也不让我们走,一定要我们在她家吃午饭,说饭早就做好了。原来,临上山时,婆婆就已经嘱咐他的孙女告诉她爸妈回来后给我们做饭。眼看再推辞婆婆就要生气了,我们只好留下来。为了让我们吃得好些,婆婆一家给我们做了两大碗平时舍不得吃的烟熏肉,而且是其中最好的部位,婆婆又端来两大碗山菜和两大碗烧笋。婆婆家做的烟熏肉可真好吃啊!我们个个吃得津津有味——这可是我们到灾区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顿了。
吃完饭,我们悄悄在堂屋案上留下100元钱,然后依依不舍地向婆婆一家告别。走出好远,还看到婆婆一家在山坡上向我们招手呢!
可亲可敬的山里婆婆,我们忘记不了您,还有您的一家……
后记:当天,我们没有一个人遇到山蚂蟥和山蛇。但几天后,当我们在佛山电站的山坡上时就没那么幸运了。那天,杨献忠身上沾了7条蚂蟥,鞋子里进去3条;我没他运气好,比他少了3条:身上6条,鞋子里1条。
5月31日
星期六 晴转多云转阴
今天要去的草坪山没有公路,车刚出镇不远,我们就只好下车步行了。
草坪山海拔高达2100米,崎岖陡峭。大川有句话:草坪山、草坪山,自古一条路,上山如登天。可见山路的艰难。可就在这大山的深处,却住着28户村民,据说,为躲避战乱,从他们的祖先起就住在这里,已经二百多年了。
要上草坪山,先要翻越苏家山,然后沿着羊肠小道再蜿蜒登上草坪山,这也是山里人出入大山唯一的一条小道。我们早晨8点出发,等我们登上快到草坪山头的一个陡坡时,已经快到12
点了。
这里山高坡陡,距小路2米就是深近百米的陡坡,是这条山路上最险要的一段。可就是连这样的路也很快就不能走了,地震给大山造成了严重的创伤。山坡上沿小路已经出现土体下滑,下滑高度约25-40cm,并沿下滑体后缘形成长约12m、宽约5-50cm的裂缝。裂缝下方的土和石块已经摇摇欲坠,潜在滑坡土石方量约800m3。
一旦这里发生山体滑塌,这唯一的路就将中断,山民们只好再寻找更远更难的路了。
勘查完毕,才发现本来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又变得阴沉沉的。我们沿着小路默默向山下走去,心情也如同这天气一般,变得格外沉重。
6月1日
星期日 阴转小雨
侦察英雄尹大勇
尹大勇,1963年6月生,1981年入伍,1984年任侦察排长,同年参加老山战役,荣立二等功,1987年退伍,现任大川镇人大主席团主席。
尹大勇,中等个头,结结实实,平直的头发根根挺拔,眼睛比我的稍大些却炯炯有神,身穿迷彩T恤衫,走起路来腰板挺直,说起话来粗门大嗓,浑身透着豪气与干练。
尹大勇,今天和我们一起去小牛颈电站和中嘴电站灾害点。
引自远处大雪峰和黑水河上游的水,经过沿着高高的山坡和山坡下方高达110米的陡壁上架设的压力钢管,在巨大的水头差下,倾泻而下,冲击着下面电站机房里的涡轮发电机组。
如今,因为地震,陡壁上方的山坡上已经出现了岩石崩落和塌方。
要查清山坡上岩石的破碎程度和潜在的危险性,就必须要顺着陡壁上窄窄的阶梯攀登,才能到上面的山坡上。
抬头望上去,陡壁上的阶梯犹如天梯一般,令人眼晕。
尹大勇说:“我先上,你们跟着我,眼睛只看台阶,不要看下面。”
尹大勇一把抓起我们的背包,转身向上攀去。
背包里装着我们所有的工具和大家的矿泉水,重达十多斤。
县国土局陪同我们来的同志因为恐高,留在了下面。
我和杨献忠鼓足勇气,跟着尹大勇,拾级而上。
在这之前,我从未想到过,有一天我会要爬这样高的天梯。
杨献忠跟在我后面,保护我。
电站的胡主任跟在我们后面,保护我们。
因为岩壁陡峭,阶梯窄的只有十多厘米,还没有一只脚宽。
刚开始还好,可越往上越有些紧张,心也不由得咚咚跳起。
尹大勇好像看到了我的紧张,一边上一边招呼着我们:“不要怕,抓紧两边的钢筋扶手,小心点。”
我闭了会眼,稳住神,一点不敢分心,双眼紧紧盯着台阶,一边数数,一边小心翼翼的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往上上。
快到顶上时,陡壁几乎直立起来,没有台阶了,只能抓着钢筋做成的梯子往上爬。,
上到顶上,我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,下面的房屋如同汽车一般,人也变得格外小。
我不由得一阵心慌,赶紧转过头去,不敢再往下看。
再往上,就是山坡了,坡虽已不太陡,但600多米长的山坡平均坡度仍约50°,而且沿着坡上压力钢管两旁修建的台阶大多已被塌下来的碎石埋住,异常难行。
尹大勇,用双手扒开石块,为我们开路。
山坡上的岩石和上面覆盖的土层已经裂痕斑斑,因为垮塌,山坡上的树木东倒西歪,有的树已经翻倒在山坡上。
尹大勇,一边开路,一边给我们说着笑话。听着他爽朗的笑声,我们不由的忘记了心慌,忘记了劳累,稍稍喘口气,我们立即投入了紧张的勘查。
两个多小时过去,我们基本查清了山坡坡体受破坏的程度和其潜在的危险性。
休息一会,该下去了,我突然没了信心。怎么下去呢?上来时可以只看着台阶,可下去时眼睛怎么才能不向下看呢?
我说,我下不去了,你们下去吧,找消防队用云梯接我下去,或者我就在山上呆着。
尹大勇说:“你不能留在上面,山上有野兽。”
尹大勇说:“没关系,既然上来就能下去,还是两眼紧盯着台阶,不要分心,一边下一边看着台阶数数。”
尹大勇在部队时曾攀登过海拔五千多米的高山,比这还要陡峭。可他毕竟是侦察兵啊!
尹大勇说:“还是我在前面,你跟在我后面。放心,有我保护你。”
尹大勇背起我们的背包,转身向下而去。
山上有野兽,我不能留在上面,我也不能等着消防队来接我。
我只好心一横,跟着尹大勇,紧紧抓住扶手,一步一步拾级而下。
我眼睛紧紧盯着台阶,一边下一边数着数,丝毫不敢分心。
尹大勇让我紧跟着他,我眼前除了台阶就是尹大勇的身影,这使我镇定了许多。
下到中间,我偷偷的向下看了一眼,虽然下面的房屋仍然如同汽车一般,但我却不那么心慌了。
终于数去了最后一级台阶,整整437级,和上去时数的一样。
回头看上去,杨献忠也快下到底了,可他的步子比我沉稳多了。
实在累了,一下瘫坐在地上。
尹大勇夸我。
可我知道:
尹大勇,如果不是你,我不敢想象我今天能上去这样的陡壁。
尹大勇,如果不是你,我不敢想象我上去了还能下来。
下午,在中嘴电站,又经历了类似的经历。
尹大勇,又一次保护了我们。
当天,在另两处电站,邢总他们也和我们一样登上了同样的陡壁。
当天,陈所一直来短信,告诫我们千万注意安全。
7点多,接到陈所短信,他已和姜月华主任一行来到大川。
8点多,我们回到驻地,陈所他们一直在等着我们回来才吃晚饭。这时,下起了小雨。
饭后,整理当天的上报材料到12点多。
当夜,雨渐大,凌晨两点多开始下起冰雹,后转大雨,天明时雨停。
6月3日
星期二 晴
预报说未来几天要下大雨,按陈所电话指示,下午从山上回来后,我们就抓紧整理需要在雨期疏散的村落和人口,县政府急需这份材料。
接着,整理资料到深夜。写这篇日记时,已经是4号凌晨2点40了。
到今天,大川的地质灾害野外调查已经基本结束。4号上午,再完成最后3个点。午饭后,我们就要返回芦山县分队部,接着继续进行其他几个乡镇的调查,估计再有三、四天即可完成全部野外工作。
大川,我们就要离开你了。
大川,我生命中一个短暂的站点,我忘不了在这里的十个日日夜夜!
大川,我忘不了在这十天里结识的朋友们——尹大勇、骆琳珩、汪能铠、兰军 、程晓斌、刘畅……,还有那可亲可敬的山里婆婆、勇敢聪慧的山里女孩李燕,还有那些许许多多淳朴热情的山里乡亲们——我们忘不了你们!
我们就要走了,
但也许,我们还会再来…… |